• 2009年11月09日

    本事

    本事

    雪城初雪,釅了一壺清茶,聽幾首曲子,吟了幾句。感士不遇也……

    檀郎字字計風流,粉黛嫏嬛校春秋。
    酴醾蕤蔓花好色,一夜青燈照白頭。

     

    青燈有味似兒時,月色依稀滿樨枝。
    微吟幾曲折桂令,卻道巴山夜雨遲。

  • 中国汇率政策的简单评述

    1022日, Paul Krugman在纽约时报撰文指责中国的汇率政策,用词恶劣,并在文章最后扔下一句狠话,说“Something must be done with Chinese currency”。很不幸,本人这几年对于中国汇率些许有些研究,因此对Paul Krugman的这篇文章有很多话要说。在展开讨论之前,请列位看官看图。

     




    此图采用数据系从IFS所取的人民币汇率从19901月到20091月的月度变动。首先对我国汇率政策做一简单回顾。自1949年到1979年,中央政府采取计划经济政策,奉行“既无内债,也无外债”的圣谕,因此人民币币值严重高估。当时官价是1美元兑换1.86人民币,而实际市场贸易价格大概是1美元的货物在国际市场上可以大概和3人民币的货物等价。由于计划经济,加之中国的出口贸易主要是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进行,因此当时中国如果按照官价去做国际贸易,是绝对亏本的。这就是计划经济时代的汇率政策。

    1980年代中央政府开始对汇率进行调整,汇率一路从1.86调整到3.21,再到5左右。1994年底,中央银行调整人民币的官价,使官价和市场价一致。从此11年之间,人民币汇率长期维持在8.3左右。由于自2001年起,中国加入世贸以后,外贸增长迅速,出现大量的贸易顺差,积累了巨额的外汇储备,招致国际上对中国汇率政策的批评。迫于国际上的政治压力和国内通货膨胀的压力,中央政府在2005年采取新的汇改政策。其一,采取“一篮子”的汇率政策,其实主要是人民币盯住美元。Frankel和魏尚进去年在IMF里有文章,研究表明,虽然中国采取波动汇率和“一篮子”的政策,但是美元在这里面权重在90%以上。其次,允许一日之内的汇率在正负0.5%内波动。从此以后,人民币汇率一路从8.3升值到今天的6.82

    美国自金融危机以来,景气低迷,一路放任美元贬值。汇改以后人民币主要盯住美元,因此由于人民币汇率所导致的全球贸易失衡在这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之下,愈加显得突兀。




    此图为人民币汇率变化走势和经常项目的变化走势。从图中可以看出,即使是在汇改以后,人民币缓慢升值,中国的贸易顺差仍然在持续走高。以上是对中国近三十年的汇率政策做的简单回顾。下面分别论述本人对于中国汇率政策的一些看法。

    首先论述一下,本人为什么觉得Paul Krugman的观点可笑。中国的汇率政策不是昨天才变成这样的,是这三十余年来,根据中国的经济改革不断演化而来的。而且关于中国政府是否操纵人民币汇率,无论是学界还是政界,都有颇多争论。有一点毫无争议的是,中国政府现在采取的汇率政策是合乎国际常规的。大部分国际金融学家论证中国的汇率只是“misaligned”,而非是所谓的“manipulated”。而Paul Krugman在专栏文章里误导大众,言辞确凿的声称中国操纵汇率,此学者耻为之也。其二,由于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以后而带来的国际间贸易极端不平衡也不是中国“操纵”汇率的直接结果。作为一名因新贸易理论而获诺奖的经济学家,改其初志,如此极尽所能诋毁因自由贸易而受惠的中国,实在是可笑。第三,美国作为世界上唯一的货币霸权国,自金融危机以来不负责任的放任美元贬值,刺激美国出口。而由于中国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美元持有者,且执行和美元直接挂钩的汇率政策,Paul Krugman没有理由去批评由于美元贬值而带来的人民币在国际贸易里相对走弱的必然结果。国际贸易不平衡的根源不在于中国的汇率政策,而在于美元的超霸权地位。中国不过是较好的利用了自由贸易的福利,发挥自己劳动力密集的优势,靠着广大民工兄弟们骈手砥足,做死做活的为国家积累了大量外汇储备。Paul Krugman口口声声站在道德优势上,污蔑中国借着这样的外汇政策窃取了世界上其他穷国穷人的工作机会。试问一下Paul Krugman,全世界最便宜最吃苦耐劳的民工在哪里?毫无疑问,在中国啊。经济学家都应该明白一个道理,看不见的手。工作机会流入中国不是没有道理的,而汇率政策只是这里面最不重要的一个因素而已。为一个贸易理论学者说出这样的没有道理的话而汗颜……

     

    人民币该不该升值?

     

    我想,倭国和倭元作为前车之鉴,道理不说自明。更何况在这风雨飘摇的世界经济局势之下,人民币汇率的稳定对于维持中国经济的发展至关重要。而且中国的金融体系尤其不堪一击,如果贸然开放资本项目,后果不堪设想。由于中国几乎所有的银行都是国有银行,中国的金融体系严重依赖政府的政策。居民储蓄率过高,国有企业贷款率过高,而且迫于政策压力,大部分贷款回报低于市场回报率,支撑着这样的脆弱的金融体系。这么多年的金融体制改革也几乎不见成效。短期内,是不宜开放资本项目,进行人民币自由兑换的。

    但是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人民币在世界贸易中所占比重愈大,而且国内金融体制愈健全之后,人民币是需要开放的。然后纵观当局所为,似乎短期内并没有这样的长远规划。当局自年初,采取了自1995年以来的最为迅猛之货币扩张。参考2009年第二季度的中央银行货币政策执行报告,上半年M2的同比增长速度达到28.5%,而信贷扩张的增长速度达到34.4%。在这样的大手笔之下,根据当局统计数据,前三季度经济增长在7.7%,而且取得了有28省市的增长数据在全国平均水平之上的好成绩。且不论证数据之真伪。单论这一货币政策的扩张给中国经济所带来的隐忧。众所周知,此次金融危机中倒掉的大部分都是依赖出口贸易的近几年兴起的私人经济。而挟当局4万亿之巨资扩张资本的正是那些国字号的大型企业。也就是说,借着政府政策和金融危机的东风,国有资本一扭颓势,压缩着这些年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一点私人资本的生存空间。关于前两个季度扩张的信贷的具体数据目前不见于中央银行的统计数据,想必是爹生的娘养的国有资本大获其益。不知道这一剂猛药会给中国经济的后续发展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当局向来是凯恩斯主义的信徒,善于运用财政政策刺激经济。不想运用起货币政策居然是这般的生猛。窃以为不可。以下是自2000年以来的货币增长速度和汇率变化走势图。




     

    由于20091月以后的数据不在此列,不能客观真实的反应在当局指导下,货币发行量昂首挺胸的大踏步前进样。这次货币扩张对于中国经济的影响还有待于数据充足后的进一步研究。

    至于人民币的真实价值,不同的经济学家算法不一样。按照购买力平价而言,1美元大概在兑换35人民币之间,这是比较被广泛接受的一个范围。可以坦言,汇率可以看做中国经济改革的试金石。中国经济现在的贸易依存度在40%以上,作为一个大国是极其不健康的。当局须裁夺政策,引导内需,转移经济发展模式。同时改革金融体系,让利于民,适度不断放宽人民币波动范围,逐步开放资本项目,把人民币引导到市场决定的机制上来。再下一步做的就是苦练内功,不断把人民币国际化,最终取代美元成为世界货币,达到武功最上之乘。

     

    如果按照中医望闻问切的诊断方法,中国经济是阳虚阴亢。而汇率将是诊断中国经济的一个综合指标。奉劝当局苦练内功,让利于民,这比打什么“组合拳”要好多了。

     

    正是:

    官家重利较锱铢,西域胡僧信口诬。

    未及文景轻薄赋,描画清明上河图。

     

     

    恨不能尽平生所学以报国家尔!!!!

  • 2009年10月26日

    秋興四首

    其一

    長天秋色雁行輕
    照夜楓花分外明
    問卿底事著清淚
    一點一滴總關情

    其二

    檀板清簫弄吳音
    客中蕭索不堪聽
    一曲驚覺三年夢
    驪山秋雨雨霖鈴

    其三

    當年阿小曾共硯
    亦作浣溪數行詩
    輕花糯雨斜陽巷
    只是當時人不知

    其四

    一簞一食一瓢飲
    一會一期一葫蘆
    一行一卷一點墨
    江州道上楚山孤

  • 2009年10月24日

    東雒嫏嬛見聞記續

    東雒嫏嬛見聞記續

           今年夏初,洛城紫雲華蓋滿城的時候,寫了些文字回憶這過去兩年的書緣。海外嫏嬛,客中頗有可喜者。當時言及禪宗四祖道信老和尚在破額山下的偈子“秋風落葉我歸時”。而今這紐約上郡的小山城,轉眼間已經是深秋。寒嶺薄暮、皆染秋霜,一時節,大地山河換了模樣。窗外的楓葉如火一般,映紅了執卷人的客中清苦。年少時甚喜大和古裝劇,清華富貴的少納言,紫衣玉版,執卷信筆亂書,庭中紅葉,映照著人面,曾知人世幾多春秋。按下不表,且將東雒嫏嬛因緣演義完畢。

    陳受頤先生

           前文已對陳受頤先生之生平行狀、書信皆有述及,在此不贅述。陳受頤先生捐館以後,子嗣盡將陳先生平生所讀之書盡贈之本校東亞圖書部所藏。三十年來,問津者除了在下,怕是微斯人,予誰與歸了吧。兩年來,某在書堆里,尋覓著陳先生的蹤跡,親炙筆記、做了個隔世知音。因緣如此,本人不得不把不才在書中和各種手稿中所知的陳先生記錄下來,以資考證,也不辜負三十年前捐書人的好意。

           第一印象深的便是陳先生點讀納蘭性德的【飲水詞】,同治刻本,單本,可能是廣東書局所刊刻。襯頁皆是水紅粉宣,甚為可愛。全書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朱筆逐一批註,可見陳先生讀【飲水詞】用功之深。某亦讀些詞,亦填些淫詞豔曲自娛。近來私癖大變,更偏重于南宋詞風,辭藻堆砌,所謂七尺樓臺者也。某年少時亦甚癡迷【飲水詞】,然而所謂如魚飲水冷暖自知,這破頭兒幾字便是冷暖自知。一卷【飲水詞】,看官何必強做解人語。想來應是容若公子富貴閒人,韶華清切,亦不過是滿韃子入關第三代,未沾惹多少明儒的酸腐氣,也少工巧之心,一變宋明以來的詞風,才有其難得的清婉。

          陳先生是嶺南經學世家之後,雖則自小習西學。但庭訓目染,舊學根袛想來不至於不及格。陳先生在芝加哥大學拿了比較文學的博士,題目是研究十八世紀中國對於英國文學的影響,讀來倒有趣。滿卷朱批,不知是陳先生何年所讀,讀時作何想。陳先生自民國二十四年來美,從此悵望長安日遠,不做歸期,雨余花外卻斜陽。想來白頭翁、【飲水詞】、字字讀來皆是關情。朱批中不少考證文字,無奈課業繁忙,只是匆匆覽過,並未記錄下來。其中一個細節,陳先生每于康熙年號旁注明公元若干若干年。想來是在國外讀書養成的習慣吧。其餘陳先生著力甚深的便是【四庫全書提要·史部】。陳先生是史學家,主要研究中西交通史。未想于傳統史學亦用功如此,羞煞當世史林諸君。皇皇【四庫全書提要】,卷秩浩繁,某于洛城兩年,亦將經部匆匆讀了一遍,蓋從余季豫先生讀書法爾。

           陳先生所遺之書裏面,有很多套【東塾讀書記】和陳灃先生著述。其中有一套【東塾讀書記】蟲蛀水漬,用當時舊報紙糊裱。隱約記得,陳先生有手記曰:此是東塾舊居大火后僅存的菊坡精舍刻本【東塾讀書記】,從乃兄陳之邁先生處得到,因之寶貴非常。另有東塾弟子所撰【東塾年譜】,陳先生考訂世系,于每細處註釋詳細。因陳先生系東塾先生侄曾孫,該書考訂筆記,對於東塾先生研究應當大有裨益。東塾學脈輾轉此地,本人雖知東塾先生學問非常,可惜學無餘力,未能細讀。

          另于【說文解字】中翻出粉箋一帖,朱筆書曰:“雛鳳清音。身受大慶,喜來如雲。”前一句已記不得了。看筆跡是陳先生所書,想來應是在美喜得貴子,撿翻【說文】,肇錫嘉名時候所書,隨意夾在【說文】裏面。再翻開時,人間已經幾度春秋。

           陳先生精通英、法、德文,研究十八世紀歐洲文學中的中國痕跡,研究康雍乾三朝東西方文化交通史,這個的確是很有趣的題目。讀其關於魯濱遜漂流記中對中國印象分析便可窺一斑。然而近世學人,大都識見淺隘,難有能擔當此任者。人世間有多少的故舊材料等待著重新發現呀!陳先生著有英文中國文學史一本,當時學界期許巨大。從陳先生遺留下來的和林語堂先生、蔣彝先生通信便知一二。在Pomona College任教的Allan Barr教授曾告之本人,當時林語堂有書評,說陳氏的書短期內是很難超越的,不過很快就被超越了。讀夏志清先生【歲除的憂傷】,亦對陳先生此書頗多微詞,還以“江東步兵”的翻譯錯誤將陳先生的嶺南世家嘲笑一番,滬上小西仔的輕薄略顯一二。陳先生的書本人并不曾讀來,圖書館曾有一本陳先生簽名本的出賣,才三塊,當時沒有買,認為英文寫的中國文學史讀來不過癮,現在後悔萬分。想來中國文學博大精深,一本英文著作,怎麼寫得清楚,學界微詞在所難免。這也是夏志清先生慶倖自己做中國現代小說的原因吧。

          陳先生在來芝加哥大學讀博士之前,在嶺南大學任教。讀完博士后執教北大,擔任歷史系主任,因為長期不在國內,是一個淹沒在歷史中的重要人物。想來這些手稿、書信,三十年來,知見者甚稀。陳先生于北大歷史系,于嶺南學界,均意義重大,如若有彼君子將陳先生生平手稿,書信整理一番,也是功德,亦不辜負本人這一段因緣。陳先生一段交代到此,正是:

    上承東塾餘學脉,兼祧中歐有奇文。

    三世因緣到此地,落花時節又逢君。

    梅博士

          出國之前讀【齊如山回憶錄】,知道梅蘭芳三十年代在美國唱戲,被波摩納學院授予名譽博士學位,才得個“梅博士”的雅號。如不是在一堆書中翻出梅郎簽名一本英文書送于友人,本人未曾知道我讀了兩年的學校,就是齊如山先生筆下的波摩納學院。東亞圖書館內有藏有多種齊如山先生著述,亦有很多三十年代出版的關於梅蘭芳的英文書籍,上面大都有齊如山先生或者梅蘭芳先生簽名。三十年代梅蘭芳來美唱戲,在洛杉磯演出的時候,由時任Pomona College校長的晏文士博士 (Dr. Charles K. Edmunds)請來本校戲院唱戲,並與1930528日授予名譽博士學位,齊如山先生回憶錄里有詳細記載。這便是梅郎稱梅博士之始也。晏文士博士于1908年至1924年擔任嶺南學院校長,對於中國文化瞭解甚多,才會有後來邀請梅蘭芳并授予名譽博士的因緣。

     




           圖中梅博士氣宇清軒,背景似乎是學校老戲院出來的College Ave.旁邊的人行道,七十年來,植被均無甚變化。不想本人倒和梅郎校友的緣分,有趣有趣。正是:

    玉面嗔癡嬌模樣,從今優孟入雁行。

    看花東洛春色好,杏雨聲中說梅郎。

    其他稀見文物

    以上是本人所特別興趣切做了些功課的藏書。其他一一列之如下。

    ·【欽定四書圖說】

          這一套是光緒三十二年由大學士世續主持刷印裝潢,進呈御覽。國內現存影印【欽定書經圖說】比這個早,但是【欽定四書圖說】之珍貴處在於海內外孤本,而且鮮有人知。據悉當時正本被宮中大火所毀,副本由宮中太監偷賣到宮外,從此流落到此地。全書均有翰林院學士抄寫,圖畫均是人工一筆一筆的描畫出來,難能可貴。不想禁中御覽,在下也有這般福氣消受。




    ·六同別錄

     




           六同是抗日時期中研院史語所暫駐地,所謂宜賓李莊也,蕭梁時候,為六同郡。之所以特別提到這本書,實在是感慨國家多難而學人弦歌不輟的可歌可泣之舉。序言中,傅孟真先生提到,由於倭亂,關山難越,史語所無法在商務出版文集。百般無奈,只好在李莊自辦小石印廠,由各作者手書手稿,工人刻板油印。簡陋得觸目驚心,皇皇大國的最高學術機構的論文集就這樣採取最原始的方法在雞聲茅店的李莊出版,在下六十年后翻來,心裡十分不是滋味。就這麼亂離世,還有那麼一群可愛的人在最原始的條件下堅持著純粹的學術,考文考史,辨騷辨雅,吾華不廢矣。

    · 皇清實錄

           此套書由南滿鐵路和偽滿在民國十年前後翻印故宮所藏【皇清實錄】和瀋陽的滿文老檔。製作精良,封面皆是明黃綢緞,格局悉遵皇制。離開洛杉磯之前,受圖書館陳老師所托,端午節的時候,在故紙堆里抄了一天的書箋,一路從【建州實錄】抄到【宣統政書】,明黃的綢緞,白宣小楷,亦是一段豔福。

     




           其他光緒四年武英殿本【古今圖書集成】,北京白雲觀影印之全套【正統道藏】均是難得的類書。類似【佩文韻府】、【文獻通考】、各種各樣的常見古籍該圖書館均收藏有序,不想九州之外,這麼多故國的故紙堆,飽蠹了本人兩年的書癖。

          最為感動的是臨走的時候,還在洛城華埠中餐館和朋友觥籌交錯話別的我,接到一個同學的電話,說是圖書館的陳老師想在我走之前給我看一樣東西。週一一早,本人畢恭畢敬的來到圖書館,原來陳老師要給我看鎮館之寶。元至正年間的【素問】,翻開書,發現了嘉業堂藏書印。一邊展示古籍,一邊和陳老師說些道別的話。陳老師說我以後肯定會懷念這裡,還勉勵我多讀書。南加州的太陽真好,古書真香,人情也厚,教我如何不想念。一本元至正年間的【素問】,嘉業堂舊藏,為本人兩年的洛城書緣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套用紅樓夢裏面冷子興的一句話,這南加州地面,真個是人世間第一等繁華富貴地。在此地讀兩年書,收穫不少。讀了兩年古書,尤其是【四庫提要】的經部和【經義考】,都算是翻過一遍,也收藏了十二本18世紀以前的英文古書。明清舊本,見識不少,現在也大略能有斷定明以後刻本的年代的能力,此福報也。聊備一記,以做雪泥鴻爪。

     

    後記

          Claremont Colleges圖書館東亞圖書部所藏古書豐富,系美洲大陸第六個收藏中文古籍的機構,因此成績豐富。從陳受頤先生1935年后在本校任教,因此亦是美國最早開設東亞學課程的學校。其中主要藏書來自于當年由長老會在北京設置的California College(華文學校),加上傳教士William Bacon Pettus(裴德士)和其家族與華關係深厚,生后所有藏書均轉贈本校,其中緣由有本校Regan教授成立Buried Treasure項目稍稍整理。可惜本人在校時只關注中文材料,并沒有翻看多少英文材料。想必不少珍惜資料待開發。另外還有Richard Gregg Irvine藏書,Mr. Irvine系伯克利加大東亞圖書館館長,1968年自戕,遺孀將所有藏書轉賣給本校圖書館。本校東亞圖書館首任館長系Mrs. Frances D. Wang,根據陳老師講述,畢業於金陵女大,系左宗棠將軍的曾孫女。不知道王夫人看到美國到處的中餐館賣的是General Tso’s Chicken作何感想。就在我離開不久,最近一任館長也是唯一的正式館員三浦 勇先生退休。臨走之前,陳老師和我將天寶當年遺事,一一道來。不想這麼多珍貴文獻,居然會到無人可守的地步。寫這篇文章,一則是對兩年來的書緣做個交代。一方面也是想通過網絡,把這些鮮為人知的信息和線索稍加整理,有待有見識的君子繼續深入的去研究。

     

     

    後後記

          來紐約上郡也差不多四個多月,山河相異,人事皆新。回想起兩年來事事不如意,處處不如人。兩年多沒有回家,悵望長安日遠,夢中故地重遊幾遭。不是不想家,不是不思念老朋友們。不是我想躲起來,躲在異國的角落。實在是因為太多的求不得,太多的捨不得。遠在Louisiana的同學和我說生活沒有意義。偷閒中讀讀海子,是啊,生活中的蹉跎,我們都老去了。

  • 前日在博文中提到何廉先生系中国历史上第二个在美国藤校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者,因此引来质疑。质疑者曰:马寅初先生先于何廉先生在1914年在哥伦比亚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网上搜寻一番,果然如彼。北大官网上亦称马寅初先生1906年赴美留学,先后获得耶鲁大学经济学硕士学位和哥伦比亚大学博士学位,这似乎已经是公认的事实。因为本人在读夏志清先生关于回忆其在Yale读书的时候在他之前在Yale获得博士学位的中国人寥寥无几而沾沾自喜。其中提到何廉先生是国人中比较早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而且夏志清先生还特地问何廉先生是否是国人中第一个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的,何廉答曰否,在他之前还有陈焕章先生1911年在哥大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因此印象深刻,想来何廉老夫子不会信口开河。加之夏志清先生在Yale获得英语文学博士已是1950年代,尚且自矜如此,而马寅初先生在1914年在哥伦比亚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的事情怎么闻所未闻。

    好在现在信息网络通达,资讯共享方便。在Google books上找到马寅初先生的所谓博士论文The Finance of the City of  New York。扉页上首先写有

    Submitted to the partial fulfillment of the requirements for the degree of doctor of philosophy in the faculty of political science, Columbia University

    一看到partial就知道这个博士学位拿得有猫腻。果不其然,该书末尾313页附有作者行状,英文录之如下。

    The author was born in 1885 in the province of Cheh-Kiang, China, and was educated at the Anglo-Chinese College, Shanghai, and the Pei-yang University, Tientsin. In this country he took a full undergraduate course at Yale University, entering in 1907 and receiving the degree of A.B. in 1910 with first honor. In the fall of the same year, he entered Columbia University, attending the courses in the School of Political Science under Professors Seligman, Seager, Goodnow, Giddings and Beard, and the seminar under Professors Seligman and Seager. From 1913 to 1914, he attended the courses in the School of Accountancy, New York University, under Professors Wildman, Brummer, Maddan, Douglas, Johnson and Greedlinger.

     

    Finances of the City of New York (Page 313), by Yin Ch'u Ma, New York 1914.

    可见马寅初先生在留美九年之间,头几年在耶鲁实打实的读了一个学士学历,而非坊间所谓在耶鲁获得硕士学位。其次,从1910年到1913年,马寅初先生只是在哥大修课,写论文,并没有拿到博士学位。1913年到1914年在纽约大学会计学院修课,1915年回国。这期间1914年在哥大完成上述的论文,只是partial fulfillment of the requirements for the degree of doctor of philosophy in the faculty of political science所以并不曾获得哥大经济系博士学位,也不曾获得耶鲁大学经济学硕士学位。充其量是赐同博士出身。

    钱钟书钱大学士在牛津读了几年书,拿到Bachelor of Letter,被杨绛先生信口雌黄说成副博士(B. Litt)。真不知杨季康是老糊涂还是真的欺负国中无人懂英文呢。看来挟洋自重古已有之。不特是国朝的殊例。民国的名流学者也不过如此,因此看来,五四也不过是些挟洋自重的学无根基浅薄之辈的闹剧。可惜幸福了某党……

     

    附记:本文并无意对马寅初先生和钱钟书先生的学问做任何褒贬。英国大学问家Samuel Johnson因为穷苦潦倒,在牛津陪太子读书因经费拮据辍学,但是大家还是尊称其为Dr. Johnson。只是实事求是的叙述事实而已,以正视听。